【诗经周韵】诗咏眉寿尚贤德
宝鸡市融媒体中心
2026-10-16 17:53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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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将至。重阳敬老习俗成形于《诗经》之后,重阳文化根脉可追溯至先秦时期。品读诞生于周原沃土的《诗经》,品味中华文脉里关于岁月与福寿的古老情思。诗中既有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真挚誓约,也留存宴饮祈寿、尚贤敬老的礼乐风尚。

在发源于宝鸡的周文化中,“寿”从来不止年岁绵长,更重德行涵养。酿春酒以祝“眉寿”,遇长者而“引翼”扶持,将德厚、寿长之人视作“邦家之基”。本期《诗经周韵》栏目,就让我们一起感受这份从古至今对德硕年高、岁月安康的向往。

相守偕老 白首同心

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
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
——《诗经·邶风·击鼓》

《诗经》中的这一句诗歌可谓是经典传诵,也是中国人传诵几千年的爱情与生命盟约。这句诗歌最初的来历是:春秋时期诸国征战,将士奔赴疆场,生死未卜,临别之际与妻子相约患难与共。这份一诺不移的信义,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流转,化作对家人相伴、共度遐龄的美好祈愿。

家住凤翔区的高中语文教师王红萍分析说,先秦诗意滋养后世文脉,比如《诗经》中的这句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被历代文人不断延伸,续写这份相守安康的向往;汉乐府《白头吟》中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”,接续了偕老的心愿;唐代白居易写给妻子的诗句“生为同室亲,死为同穴尘”,以质朴文字道出风雨同舟的家庭追求;宋词之中,文人抒写岁晚情怀,向往的并非繁华盛景,而是家人相守、岁月安稳;古人所期盼的“偕老”,不只是年龄走到暮年,更是历经起落之后,依旧彼此扶持,共享安宁遐年。

这份相守之愿,植根于周原大地的人伦传统。在周人的观念里,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元,夫妇同心、相守到老,方能护佑一家老小平安顺遂。重阳佳节将至,人们登高祈安,祝福长者安康,而家庭内长久的陪伴,正是安康最朴素的底色。佳节贺遐龄,不只祝愿长辈长寿,也期盼一家人相守相伴,岁岁平安。

跨越几千年,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诺言和祈愿依然打动今人。今天,这句诗常用来寄托对家庭美好的期许。时代不断变迁,但人们期盼长久陪伴、阖家安康的心愿从未改变。相伴相持、冷暖与共,方能共赴白首,安享岁月静好。

(宝鸡融媒 麻雪)

西周礼祀 福寿之韵

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。

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。

——《诗经·豳(bīn)风·七月》

春来秋往,寒暑更替,西周农夫一年四季的辛勤劳作,浓缩在一滴春酒中。“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”,将新酿成的春酒不仅作为祀品敬奉自然,也祈求大家长寿安康。《诗经》这首《七月》,近两年来在我市的各种读书活动中,成为高频诵读经典诗歌,从中可感受古人勤恳劳作的生活态度。这首诗虽然整篇的重点在于描写西周农事活动,但就其“春酒”酿制、进献环节,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周人祈寿纳福的理念。

春酒,是周人与自然交流的媒介,西周礼祀中一件温润的信物。春酒之酿,循时而作,藏天地之气,蕴草木精华。从《七月》的叙述中可以看出,周人依农时劳作,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,秋收丰稔之后,便取嘉禾良谷,封坛酿造,冬酿春成,历经寒温交替,方得醇厚清洌之春酒。

《诗经》古注本《毛传》说:“春酒,冻醪也。”冻醪大概是一种含枣类甜品的低度发酵酒。重要的是,此酒非寻常饮宴之品,而是礼祀品,承托着对自然和先祖的敬畏、对健康长寿的祈愿。

这里出现的“以介眉寿”是说,周人以秀眉绵长为长寿之兆,“眉寿”便是至高福寿的象征。

据《诗经》研究者、宝鸡文理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王渭清研究,周代并没有后世那种专门“过生日祝寿”的单一寿礼。周人的“寿”不是个人庆生,而是融合在家国养老大典、宗族宴饮、祭祀祈寿三类礼仪之中。比如,周天子有大飨礼,基层社会有乡饮酒礼,为长者“进爵”(即,敬酒),一般就称“为长者寿”。《七月》中的“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”,《诗经·大雅·行苇》中的“酌以大斗,以祈黄耇”,正是这类礼俗的文学记录。

(宝鸡融媒 巨侃)

大飨礼中 崇德祈寿

曾孙维主,酒醴维醹(rú),

酌以大斗,以祈黄耇(ɡǒu)。

黄耇台背,以引以翼。

寿考维祺,以介景福。

——《诗经·大雅·行苇》

西周时期某月某日,一场由周天子主持的宴会正式开宴了,且看场面盛大而庄重有序:侍者往来,主人献酒,宾客回敬,反复洗盏、置杯,献上肉酱、烤肉、炖肉等丰盛佳肴。席间有人歌唱、有人击节伴奏,煞是和谐。宴饮间隙,大家乘兴举行射箭表演赛。即便射技不佳,主人依旧礼遇,胜固然受褒,败者也不被羞辱。宴会最后,重头戏上演:周天子作为宴会主持,亲手将醇厚美酒斟于大斗,向在座的几位老者敬酒,祝愿他们福寿绵长。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、护持着老人,向天子回礼。

这是《诗经·大雅·行苇》描写的周代贵族宗族宴饮兼射礼的场景,但据《诗经》研究者、宝鸡文理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王渭清研究,诗中反映的不仅仅是贵族宗族宴饮,更是由周天子亲自参与主持的最高等级宴会——大飨礼,用这种国家级的待客之礼,推崇尊老尚贤之风。王渭清说:“诗中的‘黄耇台背’,是对垂暮老者的庄重尊称。在西周宗法体系中,老者是宗族的根基、礼制的传承者,更是家国安定的精神基石。他们通晓祖制、熟稔人情、明辨治乱,维系着血脉正统与族群秩序,是维系宗族生生不息的中坚力量。”

“以引以翼”,是族人对长者至诚的敬重。庙堂宴飨之礼上,族人恭敬搀扶老者、护其左右,引其行止、助其落座,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、饱含温情。这份细致的敬老之举,推崇的是尊敬家族中有贤德的老者,如此则宗族和睦,自然成就“寿考维祺,以介景福”的愿景。

(宝鸡融媒 巨侃)

遐龄之美 贵在德行

南山有台,北山有莱。

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。

乐只君子,万寿无期。

……

乐只君子,邦家之光。

乐只君子,万寿无疆。

……

乐只君子,遐不眉寿。

乐只君子,德音是茂。

——《诗经·小雅·南山有台》

《诗经》中的《南山有台》是周代宴饮颂德的乐歌。周人在雅乐声中,称颂有德长者,认为高寿与德行共生,推崇“眉寿”与“德茂”并行。长者饱阅世事、涵养品行,既是家族的主心骨,更是邦家安定兴盛的根基。

这种德寿并重的理念,贯穿中国古代文学与社会传统。比如,魏晋诗文赞颂耆老,必先扬其德行。陶渊明写给其外祖父的赞文曰:“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。”意思是,入朝为官之后,美好的德望汇聚一身。都说仁厚之人必定长寿,这话哪里会是虚妄不实的呢?

再如,唐宋时代的贺寿诗文中,也常为德与寿并举。唐代大诗人李白以“苍苍云松,落落绮皓”的诗句来比喻赞美德寿并行的老人,在唐代人们的观念中,寿是德行的感应。宋代司马光在《家范》等古代家训中反复强调,家中长者可贵之处,不在于年高,而在于德行,可以教化后辈、端正家风。史册之中,乡中耆贤教化邻里、辅佐治国,正是“邦家之基”生动的历史注脚。

重阳民俗定型晚于《诗经》,文化根脉直通先秦、先周文化。周原先民敬仰、崇尚“德寿”之人,看重长者沉淀的阅历、智慧,依托他们传承家风、维系乡土人伦。后世重阳登高、敬老祈寿,正是延续这份古老价值:祈遐龄,更敬厚德;盼安康,更重传承。

几千年之后,“眉寿”“德茂”的理念依旧富有时代温度。今天的重阳节,我们祝福长者福寿安康,不只是祈愿身体康健,更珍惜长者承载的家风记忆、人生智慧。贤德的长者是家庭的“压舱石”,其阅历和智慧也是社会宝贵的精神财富。品读这首古老的诗歌,让我们懂得:遐龄之美,贵在德行,尊重耆贤、传承美德,让岁月沉淀的智慧代代相传,便是我们对安康长寿最好的礼赞。

(宝鸡融媒 麻雪)

(本组插画 陈亮作)

编辑:孙晓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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